在湖南,如果说辣椒是餐桌上的“主角”,那浏阳豆豉就是那个永远藏在幕后、却让整台戏活起来的“神级配角”。
它其貌不扬——黑乎乎的,皱巴巴的,丢在菜里经常被人忽略。但你试试看,蒸腊肉不放它,蒸鱼不放它,炒个辣椒不放它——那股子鲜香味儿,立马就塌了半边天。
有华人的地方,就有浏阳鞭炮;有炊烟的地方,就少不了浏阳豆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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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2年,长沙马王堆汉墓发掘现场,考古人员在一号墓里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东西——一个陶罐,里头装着黑乎乎的豆豉。
两千多年了,罐子里的东西早成了文物,但专家们一看:这不就是浏阳豆豉的“老祖宗”吗?
也就是说,早在西汉时期,湖南人就好这一口了。
到了唐朝,浏阳道吾山、石霜寺香火旺盛,八方僧人来朝。寺庙里的斋菜离不开豆豉调味,那独特的鲜香让僧人们念念不忘。有聪明的和尚,临走时用布袋装上一把,云游四方时带在身边。
于是,随着僧人的脚步,浏阳豆豉的名声传遍天下。当时有人写诗夸它:“吾山风光好,浏阳豆豉香,僧侣悠游处,美名传四方”。
清朝道光年间,浏阳城里有家李氏豆豉作坊老板有个堂叔,在皇宫御膳房当差,堂叔把豆豉交给御膳房的同事,做成了几道菜端给咸丰皇帝。咸丰爷一尝,龙颜大悦,连声称赞:“颇佳,颇佳!”
吃完还不过瘾,让太监把剩下的菜赐给了一品大官们品尝。满朝文武吃了都说好,一时间,这豆豉在紫禁城里出了大名。
从此,李家豆豉被赐名“一品香”,列为宫廷贡品,规定每年端午、重阳两节必须进贡皇室。
就连大文豪郭沫若,当年尝过浏阳豆豉后,也忍不住在《洪波曲》里写下一句大实话:“浏阳豆豉,实在好吃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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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了这么多,这皱巴巴的小黑豆,到底是怎么变成人间美味的?长沙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---王金山给你揭秘一粒豆子的“进化之旅”。
第一步:选豆。不是所有的黑豆都能做成浏阳豆豉。最好的原料叫“拖泥豆”,是长在河边滩头或冷浸田里的小黑豆,皮质厚、油脂少、淀粉细。可惜产量太低,现在基本绝迹了。后来匠人们跑遍全国,终于在黄河上游找到了替身——一种叫“马拉扁”的黑豆,做出的豆豉风味一模一样。
第二步:泡蒸。豆子先泡3到6个小时,等吸饱了水,再上锅蒸。浏阳人有个讲究:蒸一次不够,冷却后还得再蒸一次,这样豆子的香味才能彻底激发出来。
第三步:制曲。这是最玄乎的一步。蒸好的豆子摊在竹篾盘上,送进一间昏暗的“霉房”。温度控制在25到35度,湿度严格控制,让豆子慢慢长出一层黄白色的菌丝。
“这就像伺候月子一样,”王金山说,“温度高了要开门降温,低了要通蒸汽加温,一天要看好几回。”
第四步:洗霉。等菌丝长成熟,豆子干得翘起来,就可以洗霉了。以前匠人们要挑着箩筐到河里,光着脚踩洗,冬天河水冻得双脚通红。现在好了,有了洗霉机,10分钟搞定。
第五步:发酵。洗干净的豆子,先在小箱子发酵一两天,再转到大池子里发酵二三十天。这段时间,豆子里发生着肉眼看不见的化学变化——蛋白质分解成氨基酸,淀粉转化成糖分,那股独特的鲜香味,就是这么来的。
第六步:晾晒。发酵好的豆子,皱皱软软的,已经香飘十里了。最后一步,交给太阳。匠人们用木耙子一遍遍翻晒,让每一粒豆豉都接受阳光的洗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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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看它长得黑,这玩意儿可是实打实的“营养宝库”。
据分析,每100克浏阳豆豉里,含有蛋白质19.3克,脂肪7.1克,糖类21.4克,钙182毫克,磷198毫克,铁5.5毫克。钙含量比牛奶还高,简直是隐藏的“补钙高手”。
更重要的是,豆豉还有药用价值。《本草纲目》里写它能“散寒解表”。湖南人家里有人感冒了,老一辈就会拿豆豉加点老姜、葱白煎水喝,一碗下去,发发汗,舒服多了。
现代医学研究发现,豆豉富含B族维生素,对预防血栓还有一定帮助。难怪有中医典籍把它称为“延生之宝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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浏阳豆豉这一路走来,也差点断了香火。
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因为原料“拖泥豆”没人种了,加上十年动乱期间生产停顿,传统工艺几乎失传。
这时候,远在海外的华侨不干了。美国、加拿大、东南亚的湖南老乡纷纷写信回来问:“浏阳豆豉几时香?”香港有位彭经理,当年靠卖浏阳豆豉发家致富,1979年专程跑到浏阳,求着恢复生产。
1981年,《湖南日报》刊登了一封读者来信,标题就叫《浏阳豆豉几时香》,引起了县政府重视。一批年过古稀的老技师被请出来,开始抢救这门手艺。
经过几十年的努力,浏阳豆豉不仅活过来了,还活得越来越好。
2021年,“浏阳豆豉”正式获批国家地理标志商标,成为浏阳市第八个国家地理标志商标。
目前,浏阳有豆豉生产企业7家,年产豆豉8000吨左右,产品畅销全国20多个省市,还出口到日本、新加坡、马来西亚以及欧美华人聚集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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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说,湘菜的魂,除了辣椒,就是豆豉。
蒸腊肉要放豆豉,蒸鱼要放豆豉,蒸排骨要放豆豉,连炒个冬苋菜,湖南人也要扔几颗豆豉进去提鲜。就连那道闻名全国的“腊味合蒸”,如果没有豆豉打底,香味起码少一半。
湖南人出门在外,行李箱里除了辣椒酱,少不了要揣一包浏阳豆豉。想家的时候,炒个菜扔几颗进去,那股熟悉的香味一飘起来,恍惚间就像回到了老家的灶台边。
图片由AI生成
